第七十章(2/2)
张廉翻了个白眼:“还不快去伺候好殿下。”
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越来越谄媚,那副狗腿子的样子看了就让人生气,要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,早就不带他玩了。
琥珀的马车很大,几乎就是一个小型房间,姜澈坐在凳子上,妇人给她倒上一杯热茶。
琥珀温柔的笑了笑说:“车厢里有些书籍,姜公子如果无聊可以看看。”
姜澈看向书架,满满都是关于种庄稼花草树木如何照料的书,姜澈挑眉,随便拿了一本翻看:“倒是令人惊讶,你这般年纪,怎么喜欢看这类枯燥乏味的书?”
琥珀一愣,笑道:“我倒是忘了,这些书恐怕你看不下去,我身为苍天教圣女,守护的是百姓,总和柴米油盐分不开,尤其是种栗米,更是一门学问。
每年各地闹灾情,都需要粮草,早些年不懂,吃了很多苦,所以就专门研究起来……”
琥珀有一种魔力,可以让人轻易放松下来,她笑的很温柔,眼睛里有她不曾经见过的纯粹干净,就这样听着她讲起过往的事,姜澈一时间有些入迷。
琥珀托着下巴,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:“那年沧州发洪水,苍天教去救济百姓,我看见洪水里飘荡着一个篮子,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的孩子,你知道吗?就那么小!”
她伸出手比了一下,满眼惊叹:“我把他抱起的时候,他还对我笑了,后来,我们找到了小孩子的父母,他们请我取个名字。”
她有些不好意思,脸色微红,眸子却清亮温润:“身体发肤受之父母,名字更是有一种特殊的意义,我当时还小,有几分年少轻狂,竟也取了。”
姜澈看着她,笑了笑说:“那你取了个什么名字?”
琥珀说:“长安。”
她手摸着茶杯,有些唏嘘:“一生长安,我希望所有百姓都能长久平安,可这些年灾荒不断,如今又面临天下战乱,这愿望是不是太遥不可及了?”
姜澈轻声问道:“所以你才敢孤身一人前去沛城。”
一旁的妇人有些不满:“姜公子,我不是人吗?”
姜澈失笑,看了她一眼说:“我有些知道宋达为什么让我保护你了。可是你去了,真的能阻止战乱吗?”
琥珀温柔的笑了笑:“可能会付出一点代价,但至少能阻止几年时间。”
姜澈心下一动,眸子一闪:“把苍天教作为筹码吗?”
琥珀道:“苍天教从来都不是一方势力,也不是我的筹码,可我,还是有些话语权的,从来没有人代表百姓说话,或许是他们有心无力,也或者资格不够,可是我身为苍天教圣女,必须站出来。
我们和皇权天生就处于敌对关系,他们为贵族声张利益,我们则是百姓的使者。正所谓天时地利人和,也就是说,我在某一方面代表着人和,只有人心归一,这盘棋才真正乱的起来。”
姜澈轻声呢喃:“难怪都要杀你。”名声如此显赫,天下声望集于一身,登高一呼,天下百姓都要簇拥你称王啊。
姜澈看着面前笑的温柔干净的女子,有些惊叹,这样一个人物,实在是绝无仅有。
她心思单纯,本来只是想救济百姓,结果救得多了,名声大了,苍天教更是越滚越大,已经逐渐威胁到贵族的利益了。
如今更是威胁到了王权的统治,
所以,有人不想让她活着了。
姜澈抿了一口茶,扪心自问,如果她还是那个长公主,说实话,这样的人她也会去杀的。
她的国家虽然争斗不休,但绝对不会诞生这样的宗教,百姓还是心向朝廷,认为国家的帝王还是爱民如子的。只能说这里实在太腐朽了,百姓生活在绝境中,偏偏民间又生出这样一朵花来,走出一个比朝廷更靠谱的宗教,大家都是屁股决定脑袋,礼仪道德不是不知道,为官之道书上不是没教,可整个朝廷风气也不是一个人就能肃清的。
就比如宋达,他不也早就失望了,或者对朝廷绝望了,现在一心想多教导根正苗红的学生,发扬他的理念,太子逼他为官他都誓死不从。
姜澈眸子里闪过冷意,宵小阴诡之辈,怎配杀琥珀?
天下这么大,好人越来越少,甚至包括她自己,都是为了权势利益争斗的小人。出发点都不够纯粹,在这个世界她不过是个过客,早晚还是要回去的。
那就在这途中,为这里的百姓做些事情,她见不得一个一心为百姓着想的女子跌落泥潭,苍天教,如果一直都遵循琥珀的理念,并且从始至终,那么也许他们才更适合当掌权者。
姜澈垂眸,她的父皇所教导的帝王之道,其实和苍天教的理念殊途同归,或许不如他们纯粹,不如他们更加贴合百姓,关爱百姓。
等等,一心为百姓……姜澈心下一动,忍不住沉思。
姜澈心思转的飞快,面上却只过了刹那。
琥珀听到姜澈的小声呢喃,有些苦笑:“星星之火早已燎原,苍天教发展至今,已经不是我所能控制的了,父亲生前说过,让我不要太张扬,我一直低调行事,可还是引人注目了,如今很多人都要杀我,这一路麻烦姜公子了。”
姜澈回过神说:“不麻烦,我的荣幸。”
琥珀弯唇轻笑,眼眸流转着璀璨的光,赞叹道:“姜公子身居神力,武功很高,有姜公子保护,这一路放心多了。”
似乎看出姜澈不太想说话,琥珀有些诧异,又礼貌的不去打扰,让妇人给她倒上茶水,安静的拿出一本书,静静看了下去。
姜澈沉思许久,她看着面前的女子,心境罕见的平静下来。
人生的道路千千万,或许是面前的女子太过耀眼,一时间竟让她有些动摇自己的理念。
她微微勾起唇角,眸光柔软,缓缓坚定了下去,在其位谋其政,她无法成为像琥珀这样的人,因为她也有自己的道。
她得回去,守护自己的国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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